当上海世博会各国展馆开始一个个揭开面纱的时候,我们与他们之间的差距也逐渐地反映出来了。差距在哪里呢?
有一个美国人说,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国人是主人,做给我们看,2010年上海世博会,我们是主人,做给中国人看。这句话很深刻,他要表明世博会是价值观的竞技场。中国人能否在文化上比过他们?
一届世博会探讨一个主题的规定是1994年国际展览局确定下来的,现在主题演绎已经成为世博会的规定动作。怎么演绎呢?就是大家共同围绕这个时代人类共同关注的问题展开研讨,通过展示、论坛和文艺活动三大要素表达出来。这届世博会的主题是城市。我们将聚焦两个问题,一是如何面临当前的挑战,有哪些好的解决方案?一是如何抓住下一轮发展的机遇?什么是影响未来发展的价值观?
随着1962年卡尔森《寂静的春天》的发表,近半个世纪以来人们一直在思考过去的进步方式到底错在哪里?科技是否能解决一切问题?征服自然改造自然之后,我们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为什么人们常说科技制造的问题比它所要解决的问题还要多?
带着这些问题,人们来到了世博会。
我们先来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挪威馆主题是自然之力,为什么不用技术之力呢?它要表达的是当今世界主导的亲近自然、尊重自然的可持续发展理念。与采用钢结构的众多展馆不同,挪威馆选择了木结构,其创意是“将自然带进城市”。展馆外形由15棵挪威大松树组成,这些树高低不一,5米至15米不等,犹如一片笼罩在薄雾中的“挪威的森林”。挪威要告诉人们,挪威有用木材建造房子的传统,而且挪威现在也是与自然和谐生存的。
印度馆的设计灵感来自于桑奇塔这一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佛教建筑。建于公元前三世纪,现在人们一提起穹顶就会联想到阿拉伯建筑。实际上,穹顶这种建筑形态在古罗马、古印度时期就已经有了,阿拉伯人在继承罗马、印度以及波斯建筑传统的基础上,形成了以穹顶为特征的建筑风格。因此可以说这种以穹顶为特征的建筑是集多元宗教和文化特色于一身的。穹顶的作用是能将巨大屋顶的重力分散承受到四周的柱子和墙上,同时又能从内部显示建筑的恢宏气势,此外还可以有采光的功能。印度馆要通过桑奇塔表现古人的建筑智慧和几何知识,同时将中印两国文化联系起来。
波兰馆的外观犹如相互交织的剪纸。剪纸,在波兰有着悠久的历史。据说以前农村还没有玻璃窗的时候,波兰人就在窗口挂上羊皮,然后剪开一些孔隙透光,后来就发展成剪纸艺术。波兰剪纸常以花草树木和家禽动物为题材,主要用于装饰家居,教堂和家具等。波兰馆剪纸的元素巧妙地融合了波兰传统民间艺术,同时又形成了斜坡、夹层等既富有几何趣味、又能被分割成数个小区域的不规则空间。以剪纸为外形的展馆设计生动地反映了中波两国文化上的共通点。
澳大利亚馆展外墙是一个红色的岩石形状。它采用特殊的耐风化钢覆层材料,这种特别的材料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空气湿度的增加逐渐改变颜色。展馆外形象征着艾尔斯巨石。在澳大利亚北领地“红土中心”,有世界上最大的巨石——艾尔斯巨石。巨石闪耀出的幻变光彩比阳光还要夺目,从黑变紫,蓝变棕,橙变红,色彩还会随天气变化而变化。北领地被称为“世界最古老活文化的所在地”,约50%的地域是原住民的保留地,现在仍有80多个土著语族生活在这里。澳大利亚馆没有展示人们熟知的袋鼠,沙滩,而是表现最古活文化是如何与现代文化和谐共生的。
“大明宫遗址区保护改造项目”也是很精彩的一个展馆,是西安入选城市最佳实践区的案例。复原工程以唐代阙楼建筑艺术的代表“三出阙”形式为设计思路。阙是中国古代设置在城垣、宫殿、祠庙、陵园大门两侧标示地位尊崇的高层建筑物。唐长安城是古代城市建设的典范,大明宫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建筑。通过复原建筑、实物展示的办法呈现在现代人面前,充分展示历史遗址与现代城市和谐共存的理念。
我在想,大明宫馆是否还可以做得更精彩一些呢?比如,我们再挖掘一下,“三出阙”这样一种建筑形式对后来的建筑发展有什么启示?比如,如何让复原的过程成为体验古人智慧的过程?
国外展馆的精彩之处,在于展品背后的故事。当我们走出挪威馆的时候,体会到了挪威人永恒的自然之力的价值观,走出印度馆的时候,体会到了印度人几千年来智慧的延续,走出波兰馆的时候,体会到了剪纸这种传统艺术与现代建筑的完美结合,走出澳大利亚馆的时候,体会到在一个现代化国家里古老文化与现代文化的和谐共存。那么,我们从大明宫馆走出来的时候,让参观者留下些什么印象呢?
我看过中央电视台拍摄的日本修复1200年前鉴真和尚创建的唐招提寺修复的电视片。里面讲到工匠们是如何在修复的过程中挖掘和想象古人的智慧的。在那个时候,所有的操作都是手工的,艺术是体现在手工劳动之中的。尤其是当工匠将现在的材料跟古木榫卯对接的时候,如同进行着一场今人和古人之间的对话,这个片子拍得很精彩,很感人。
在今天这个尊重自然、回归自然的时代,我们如何用敬畏之心去挖掘和体验古人的智慧和传统呢?上海世博会精彩之处,在于各参展方用最精致的艺术手段来表达他们的价值观,表达他们对未来城市发展的理念和态度。过去人们盲信科技,而且对科技达到了顶礼膜拜的地步,现在我们发现科技并非尽善尽美,科技制造的问题要比它所要解决的问题多得多!
办博的过程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我们不仅要向人家学习,我们还要向古人请教。老建筑,新启示,让我们共同去追寻追寻历史遗产中的智慧和神韵。
(本文原来是为西安世博论坛准备的发言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