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回忆录》不好读,放下又提起,提起又放下,断断续续看了好几天。本来是为了消遣而阅读,现在不得不绷紧神经,将不连贯的片段在脑子里排列起来,边读边想,边想边读,然后慢慢品味小说的含义。
看懂外国小说不容易,因为我们不熟悉它的社会背景和生活环境。好在《幸存者回忆录》一开始就向我们交待了作品产生时的社会背景。
首先是城市陷入瘫痪的情形:
许多人都离开了城市,住在这些公寓楼里的家庭并不都属于原先这里典型住户所属的那个阶层。几年来,正像穷人遍布他们侵入的街道,空出来的房屋也被擅自占房者占据,住进了单个家庭或多个家庭组成的群体,久而久之,我们都不能明确地说:这是一个工人阶级居住区,这是我们同类的居住区。同样,在这些曾经只住过富人、专业人士和生意人的楼房里,现在居住着穷人家庭或家族。也就是说,公寓、楼房已属于那些有胆量搬进来住的人。在我住的楼房的走廊和门厅里,就像在大街上或市场里那样,你可以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同时,该书又提到政府的作为和权威处在不断削弱的时期:
对当局,即对作为宾格和主词的“他们”(Them and They)的态度变得越来越矛盾,而且我们所有人都相信我们正生活在一个特定的无政府状态的社会中。当然情况并非如此,哪儿都看不到什么异样。也许到后面再来阐述这个问题要更好一些,这里只是想说:“它”(it)这个词的用法一直是危机和公众忧虑的信号。“他们怎么就这么不称职!”“上帝呀,情况糟透了!”上面两句话之间存在着明显的不同,这种不同就像“情况糟透了”与“这儿也开始了”或“对此,你又听说些什么”的区别。在我们讨论“它”之前,我要把情况描述一下。我们仍旧处于总体上的不安定阶段。情况不怎么好,甚至是相当糟。
《幸存者回忆录》向我们交待的这些社会背景很重要,否则我们就很难理解这本富含哲理的小说。小说反映了在灾难前,在无政府主义蔓延时,人们的悲观和期待。小说应和着莱辛性格里的宿命感,掺和着现实主义、神秘主义、幻想与梦呓的末世寓言。书中少女艾米莉与中年的“我”,如同莱辛的两个分身,两个自我交织纠缠。公寓里颇具魔幻意味的“墙”是幻想世界的入口,也是两个自我的交接。“我”经历着外部世界的混乱无序,也时常穿墙而过,去另一侧的世界里目睹种种幻象。
有评论说得好:《幸存者回忆录》以预言的气质、卓绝的想象、细腻的笔法和魅惑的思辨力量,幻想了一幅人类文明终结的社会图景。我觉得这就是《幸存者回忆录》的精彩之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