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有灵性、有思想的记者,潘真绝对是可数的一个。认识潘真有好多年了,她给我的印象是手上永远握着一支笔的才女。
她漫步于漫长曲折的苏州河岸,听中年一代讲在苏州河里游泳摸鱼捉虾的故事,听老一辈讲过外白渡桥、四川路桥时被日本宪兵欺侮的故事,听设计师、艺术家、画商讲进驻旧仓库、老厂房开辟新天地的故事,听依河而居的老上海人怀旧,听海外归来的新上海人憧憬……于是《心动苏州河》一书诞生了。
她“游说”魅力教授陆谷孙接受专访,她怀着抢救文物似的迫切心情采访重病的王元化,她几度踏进复旦校园,拜访历经九死一生却依然昂首站立的“大写的人”——贾植芳……于是写成一本关于上海文化名人的《文化人生》。
约访累,审稿累。因为她找的大多是文化界顶尖人物,不是年事已高,就是忙得整天“打飞的”。如约杨福家先生,从秋天约到冬天,好不容易见了面,却只有一个小时,而且又刚巧与给“红舞鞋”舒巧的审稿碰到了同一天,于是就有了“上午采杨,下午访舒,发疯了”的感叹。但潘真不怕累,不怕疯,朋友戏称:“发的是风流的风吧。数风流人物还盼真。”
这就是我脑海中的手上永远握着一支笔的才女潘真。
潘真善于观察,她看人的角度不一样。她笔下都是名人,但她不喜欢歌功颂德,她写的每一篇采访都富有哲理和情感。她曾为稿子里的细节跟名家理论,惹得人家生气地说:“你怎么像鲁迅一样倔啊?”但最后,她的文章得到了这位名家由衷的肯定。在散文笔调的评论《贾植芳先生的一辈子像一堂课》中,潘真写道:“什么叫感恩之心?什么叫独立人格?什么叫不趋炎附势?什么叫知识分子的良知?贾植芳先生用一辈子,给我们上了一堂课。”我想,这一课也对潘真的文章乃至人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潘真勤于思考,她没有一概的程式。她写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故事都是充满鲜活个性的。“我干吗要和他们写一样的”,这话是潘真的儿子说的,她特赞赏,因为儿子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角度新,言人所未言,在潘真看来,就是写好一篇文章的首要条件。所以,动笔之前,她常常自问:这题目,有人写过吗?被写过的题目,我的观点比人家的高明吗?不然,索性就别写了。她曾对一位准作者说,我们讨厌重复别人语言、思想的文章,尤其当这别人是伟人——伟人的语言、思想,地球人早就都知道了呀;我们需要有个性的、最好是从你“这一个”心里流淌出来的东西。
可是,时至今日,充斥了空话、大话、套话、假话、非自己话的文章还层出不穷,潘真能坚守“我手写我心”,难能可贵呀!
潘真富于理解,她总是能从言辞犀利的声音中,捕捉到有价值的思想。
潘真一直在写名人,我想现在也该有人来写这位专写名人的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