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中读书

这两天开政协会议，参加了一次网上交流，小组会上作了一些发言，有些在报上已经刊登了。主要都是与世博会有关的。

网上交流主要是与网民交流。大概三刻钟的时间，回答网民提出的各种问题。没想到网民提问很踊跃，因为网速不快，我只回答了七、八个问题。最有趣的一个问题是网民提出城市让生活更美好提法不对，难道农村就不能美好吗？我回答说这次世博会的主题是城市发展，主题肯定要聚焦城市，但城乡互动也是世博会五个副主题之一，而且不少非洲国家都是从农村的视角探索城市发展及城乡互动的。后来我的这一回答成为联合时报网聊的标题刊登出来：“城乡互动，上海世博会副主题之一”。

文汇报也刊登了我关于世博会的意见。现在媒体说成就多，成功精彩难忘谈得很多，而举办世博会的困难谈得很少。其实我们应该告诉市民，还有很多困难需要克服。办好世博会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需要大家的理解和配合。多宣传困难有好处，这样可以让市民有心理准备，出了问题不仅不会感觉意外，而且还可以主动伸出援手，共同解难题，抗风险。我觉得新闻模式应该改一改，不能只宣传成就，好像自己有多了不起，而是要多讲读者希望了解的事情，把读者当主人，而不是外人。我相信今后新闻一定会走这条路的。

今天上午参加了在来福士广场举行的公益性活动，为赴四川的志愿者作一次简短演讲。在商场内的广场作演讲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蛮有意思。以下是我演讲的大致内容：

再过200天就要举行上海世博会了。今天活动主办方希望我作一个十分钟的讲演。我选择了一个话题，就是人人争做绿色文明的使者。

世博会是人类文明的盛会。那么什么是世博会呢？我想我们可以用六个字来表达：全球时代关注。从空间上讲，它是全球的，从时间上讲，它是代表这个时代的，关注就是主题，世博会就是要反映今天全球共同关注的课题。

大家知道，从上个世纪60年代开始，随着卡尔森《寂静的春天》的发表，人类进入了一个可持续发展的时代。这期间举办的每一届世博会都是与可持续发展有关的。每一届世博会都有一个主题，这届世博会的切入点是城市，所以上海世博会和最近举办的一系列世博会一样，也是延续了可持续发展这一条主线。

现在世博园区建设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之中，部分展馆已逐渐揭开面纱，露出真容。每一个展馆都要根据“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主题来表达一种理念，或讲述一个故事，比如，挪威馆的主题是自然之力，它要表达的是挪威的城市发展是靠自然之力来驱动的；德国馆的主题是平衡城市，它要表达的是德国的城市发展与自然和环境是共生的、和谐的。每一个国家都将从宏观的层面来表述这个国家城市发展理念。上海世博会的一个创新是推出了城市最佳实践区，它通过模拟城市的四大基本要素居住、工作、休闲和交通，让参展方从微观的层面来展示具体的实践。比如上海选送的沪上生态家就是一个成功的案例。它展示的是这个建筑生态友好和节能减排的功能。

那么，我们大家能为世博会做些什么呢？

我们还是举沪上生态家的例子吧。我觉得它展示的不仅仅是节能减排的功能，更重要的是它为我们传达了一种理念。我们的目标是建设一个生态友好的低碳城市，为此我们可以将整个城市看做是一个面向低碳城市目标的生态有机体，城市的每一个组成部分都是这个有机体的细胞。沪上生态家就是一个鲜活的细胞，它把自己看做是一个发电站（powerhouse），看做是一个回收站(recycling station)，不仅仅是减少对周边自然资源的利用，而且要为今后的再利用储存能量、储备资源，如果说，每一个建筑都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话，那么，低碳城市的目标就能实现了。推而广之，每一个人都要成为生态有机体的鲜活的积极的细胞，比如说自觉参与节能减排，少开空调，少用轿车等。我们的目的不是减少对自然的消耗，而是要与自然和谐共生、共存！

我们的志愿者本身就是绿色文明的使者。我们不仅自己要做到，还要通过宣传让更多的人都做到。这就是上海世博会志愿者的重要使命。

上海世博会展示的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主题，每一个参展方、每一个参观者都是主题的参与者、评论员。这样我们就能与世博会园区的所有展馆、论坛和活动进行互动了。

上海世博会与我们每一个人有关，让我们携起手来，共同演绎好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主题。

今天突然看到英国著名汉学家霍克思博士过世的消息，心里非常难受。我在英国留学期间曾与霍克思博士相处一年多，在我的心目中他不仅是真正的绅士，更是学术的楷模。

留英期间我找到一份为威尔士国家图书馆编辑《霍克思文库》的工作。霍克思博士本人就是主考官，他用英语和日语问了我几个问题后就建议馆方聘我了。后来他告诉我，一般人不知道“文書”在日语中应该念monjo，我能准确地读出来，说明我有较好的日语功底。

《霍克思文库》是霍克思博士捐赠给威尔士国家图书馆的私人藏书，近五千册，大部分是中文图书，约五分之一是日文书，以前不少求职者都没有通过日语这一关。我是很幸运的，不仅因为攻读博士期间有了一份收入，更重要的是我与这位世界著名的汉学大师有了交流的机会。

我每周两天去图书馆编目。当时霍克思夫妇住的地方离图书馆不远，所以经常能见到他们。霍克思博士曾担任牛津大学教授，翻译过《红楼梦》，在国际汉学界有很高的知名度。与他在一起不仅能感受到优雅的英国绅士风度，而且还能从他身上看到儒雅的中国文人气质，他为人谦和，没有一点架子。常常能从他那里学到很多知识，比如用拉丁语来表达一种意境也好，用流行语来表达价值观也好，他所用的词汇都是很精致、很讲究的。比如，说到某些人很势利，喜欢攀附权贵，他用了一个词汇，叫name-dropping。他说的那些词汇我都记得很牢。

从霍克思博士那里学到的不仅仅是学问，更多的是如何做人，如何做一名真正的绅士。

8月19日深夜抵达意大利都灵市，20日出席了在这里举行的国际图联卫星会“作为场所与空间的图书馆”。会议由国际图联建筑与设备委员会、公共图书馆委员会、大学与研究图书馆委员会和图书馆理论与研究委员会四家合办。

会议分成五大分主题，一是“挑战时期的新图书馆”，着重讨论图书馆的社会环境；二是“作为第三空间的图书馆”，聚焦图书馆建筑与设备本身；三是“理论与实践：新的方法论”，探讨图书馆的理论与案例；四是“图书馆作为场所与空间的更新”，围绕图书馆的创新实践展开；五是“探寻新的设计方案”，展望未来图书馆的设计理念。五大主题分别由各专业委员会从各自的角度组织并主持，每个演讲者讲半个小时，然后分段集中讨论。与会人员大约有150多人。

就国际图联的卫星会议而言，与建筑有关的会议总是很有吸引力的。不仅大批建筑设计师与会，而且管理者也很乐意参加。一般新馆设计时总要进行前期战略调研，因此新馆设计最能反映图书馆的发展趋势。

这类会议总能听到一些振奋人心的新概念，如伯明翰市立图书馆提出的“知识经济的发电站”、“全球城市的地区心脏”等很有号召力。为了回应伯明翰市提出的创新城市战略，图书馆提出五大创新要素：艺术与创意、市民社会、企业与创新、学习与技能以及信息化，还提出要大力发展为企业与商业的服务项目，设立创意商店，开展增值服务，如尝试按日50英镑计算的收费模式等；都灵市为了配合新馆建设，专门做了一个图书馆发展战略调研。过去该市满足于庞大的菲亚特汽车产业，金融危机以后该市吸取教训，提出了城市产业转型战略，为此图书馆也提出了相应的发展目标——提供适应知识企业成长的信息服务；来自苏格兰斯特拉斯克莱德大学图书馆的代表提出公共图书馆要顺应时代潮流，推进为企业与商业服务的项目，并提出“商业合作模式”，认为在公共经费逐年削减的形势下图书馆需要开拓创新服务收入源。总之，图书馆不应置身于社会发展之外，而要紧密结合区域发展战略，开拓更多的创新服务项目。

本次会议听到最多的是第三空间的提法。所谓第三空间是指家庭空间、工作空间以外的社会空间，如咖啡馆等。图书馆应成为第三空间的提法有好几年了，现在已形成一种共识。也有代表（都灵市图书馆）提出了更有趣的概念：第一空间是为困难的人、第二空间是为失业的人，第三空间是为不同文化和不同民族的人。

还有一种提法是文化共同体，认为图书馆与博物馆、美术馆等应加强合作。当时蓬皮杜中心建成之时并没有为大多数人所接受，现在它成为文化共同体的典范。来自澳大利亚的代表介绍了澳大利亚Kogarah区域图书馆与文化中心的案例。该中心由于与其他文化机构合作，提升了图书馆服务功能，成效显著。如2004-2005年外借量为29.5万，2007-2008年达到40.1万，访问人数也相应从20.7万达到38.8万，过去没有展览活动，2007-2008年达39次。其他文化设施的功能也相应有了新的拓展。2009年4月该中心被新南威尔士政府授予地方政府文化奖。

新加坡国家图书馆在本次研讨会上推出了引人瞩目的新项目UnLibrary：图书馆中的图书馆。所谓UnLibrary，是指让非图书馆员的外来者走进图书馆，按自己的意志重新设计超越传统图书馆的新空间。该馆代表介绍了Library@esplanade项目，该项目是新加坡第一个表演艺术图书馆，2300平方米，不仅提供与表演相关的资源，而且提供表演空间，邀请社会人士组织相应的活动。UnLibrary项目承担了图书馆与社区之间桥梁的角色。有人把这类空间叫做“你与图书馆”（U and library），但该馆代表强调所谓UnLibrary就是非图书馆。

会议在都灵国立大学图书馆举办。该馆对外称国家图书馆。意大利统一时期都灵曾经是首都，因此该馆一开始为国家图书馆。后来它与大学合办，保留了国家图书馆和国立大学图书馆两个名称。意大利的图书馆属国家文化遗产部管辖，所以文化遗产保存成为图书馆的第一要务。该馆设施陈旧，不少资料目录还处于卡片状态，无论是外观还是内部看上去都像一个老博物馆，与大会主题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会议之间，抽空转了一下都灵这个城市。都灵虽说是一个工业城市，但文化氛围还是很浓厚的。为了寻找1905年世博会的遗迹，来到离市中心仅几公里的波河边，看到了菲亚特的老厂房，但找不到都灵世博会的遗址，问了很多人都说不知道。估计这个已经改建成销品茂的老厂房就是当时的展馆了，整个长盒子建筑看上去有近百万平方米。然后来到1867年都灵工博会的遗址转了一圈，瓦伦蒂诺公园就是当时工博会的遗址。公园内有一个皇宫和中世纪城堡，城堡建于16世纪，到了1886年，为了展示中世纪的城堡（Borgo Medievale），当时博览会主办方对它改建以后成为博览会的一个展区.

都灵城不大，景点都在步行十分钟左右的地方。我看了藏有耶酥裹尸布（Shroud）的主教堂，看了皇宫、玛多娜皇宫、埃及博物馆、被称为都灵市民大客厅的圣卡罗那广场以及离市区稍远一点的叫做Reggia城堡的皇家游猎场。一圈下来简直可以说是筋疲力尽，但非常兴奋，都灵这个地方还是没有白来。

但有不少遗憾，如皇家图书馆下午两点就关门了，达芬奇自画像没有看到，估计以后再来的可能性很小了。由于都是一个人参观，只能到处找英语介绍，而当地懂英语的人不多，尤其是到了藏品极为丰富的埃及博物馆，借耳机要身份证等有效证件，我只能走马看花，不到一小时就转出来了，实在是后悔不已。

现在已经写不动了，就此搁笔。这里电脑不能无线上网，又找不到网吧，所以只能等到回国以后了。总之，都灵是个很有灵气的新旧共存的都市，值得一看。

今天上午乘法国航空班机经巴黎到米兰参加国际图联大会。这次已是第三次来意大利了，本来不想参加这次会议的，但由于两年没有参加图联活动了，作为建筑和设备委员会常委和国际图联机关刊物的编委，空占这个名分实在说不过去。但由于六天的出国时间限制，我只能参加部分活动。

在航班途中，看了几个电影，其中一个名叫“早安英格兰”，说的是上世纪60年代滚石音乐在成长时期与政府之间的摩擦，耐人寻味。

60年代滚石音乐一开始起源于非正统的大众音乐，当时英国每天播出的滚石音乐的时间仅三刻钟，但听众多达2千多万，主要是一些下层民众，当时它作为低俗音乐受到了正统世界的排挤，片中第一个出现的是少年在与父母报晚安后偷偷打开收音机的镜头。

滚石音乐的电台在一艘被称为“海盗电台”的船上，播放的都是一些受下层民众欢迎的通俗歌曲，有时也带一些“色”彩，过头的时候老板也要出来干涉一下。但政府从一开始就站在反对的立场上，要求文化主管部门设法在一年内封杀电台。但由于得到民众的支持以及一些著名DJ师的加盟，电台听众越来越多，影响也越来越大。最后民意调查表明滚石音乐台的支持率大大高于正统音乐台的支持率。文化大臣最后扔下一句狠话：虽然我们输掉了公共宣传（PR），但我们还有战争（war）。结果在政府和议会的干涉下，滚石电台成为“精神污染”而被关闭。但这些电台人为了躲避检查而四处飘荡，最后因触礁而成为“泰坦尼克”。

影片采用的手法是极其夸张的，我不相信60年代的英国会这么不开化。但影片说明了一个问题，即如何看待民众的价值取向。民众之所以喜欢滚石并不是出于反政府或反社会的目的，而是要挑战正统。民众的逆反心理在任何时代、任何社会制度下都会存在，不必大惊小怪。关键是如何引导或疏导，使之向健康文化发展。在文化趋向多元的今天，更需要一个宽松、宽容、宽厚的社会氛围。

今天是上海书展的世博日，书展为我安排了一个讲座和签售活动。下午1点，在上海大学出版社陈董事长的主持下，我作了题为《世博文化解读》的演讲，然后进行了签售活动。对我来说这样的签售活动还是第一次。以前世博演讲结束也会有一些听众走上台来要我签名，但这次不一样，与卖书联系在一起，有点很商业化的感觉，说实话，很不习惯。但令我感动的是，听众很给我面子。

然后在责任编辑焦贵平老师的安排下，我来到东方网做了一次视频网聊，下午回图书馆已经在东方网看到了这个节目，有十来分钟。网聊的内容与世博会有关。

下午四点参加了宋露霞女士的《盛宣怀家族》一书的首发式。今天利用活动空隙，买了三本书：《百年世博梦》（东方出版中心）、《中国学术史》（张国刚和乔治忠著）和《比较文明史》（方汉文著）。

与国际图联当选主席尹佩伦(I. Parent)合影

这是在南非大会上与国际图联当选主席尹佩伦女士合影的照片。尹佩伦原来是国际图联的管理委员会委员，在图联担任过很多重要职务，她现在任职于加拿大国家图书馆。这次当选完全是预想之中的。与她一起当选的有北京大学图书馆朱强馆长，他担任管理委员会委员。

今天下午，上海市政协学习委员会与上海图书馆、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的世博课题组成员，应邀作客东方网，围绕“平安世博”主题与市民进行了网上交流。政协副主席朱晓明、学习委员会副主任柴俊勇以及课题组成员陈超、曾原、吴敏和我回答了网民的提问。

这种形式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我一口气回答了十几个问题，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还想回答更多的问题。网民提问涉及的面很广，有些都是意想不到的，比如应该如何看待车厢内行为艺术的问题，我的回答是“在特别拥挤的公共场所，奇异的行为艺术容易影响正常的公共秩序，应该引起有关部门高度重视”。总之，今天的活动比想象的要轻松。

与政协的课题合作很顺利，也很成功，据说课题成果还得到上层领导的高度重视。我觉得课题成功的意义并不仅仅在于课题本身，更为重要的是，在改变社会对图书馆传统看法的同时，也提升了图书馆人的自信心和竞争力。

最近一段时期由于工作忙，社会活动多，图书馆学情报学的文献看得少了。进入21世纪，新技术日新月异，层出不穷，对图书馆发展影响相当大。2000年前后，我花了一段时间专攻元数据方面的知识，还与当时担任OCLC顾问的李华伟先生在上海、广州、香港等地组织了一系列元数据与知识管理的研讨会。现在，我已经对不断涌现的新技术有点陌生了。好在图书馆发展的技术路线图在本世纪初就已经确定了，就是由领域特定（domain specific）的封闭路线向基于xml的开放路线发展，我相信这个模式将影响图书馆一段时间的技术发展。前阶段写了一篇关于图书馆学的反思，主要是强调图书馆学是有边界的，要以关注和发展图书馆事业为己任，不要走得太远。今天我想谈谈对图书馆的反思，对图书馆专业性的反思。

我们最近一直在讨论图书馆的公益性问题。现在国力增强了，国家给图书馆的投入也相应增加了，这是值得称颂的大好事。但是，我们需要居安思危。今天我提出一个不成熟的思考，请各位批评。

图书馆为什么属于公共产品？国外发达国家为什么近年来相继出现关闭图书馆或减少对图书馆投入的趋势？这些问题不仅与我国图书馆发展的走势有关，而且与图书馆职业的命运有关。

公共图书馆作为公共产品的历史不长，至今不过一百五十年的历史。当时为了配合通俗教育运动，西方政府把公共图书馆划入公共产品的范畴，有点像义务教育，作为一种制度设计，由政府买单向公众提供免费的公共图书馆服务，并且大多数国家都将此以法的形式确定了下来。当然这是指公共图书馆。后来，其他图书馆也向此靠拢，力争为公众提供免费服务。很多国家图书馆、研究图书馆也放下姿态为大众提供免费的公益性服务。公益性服务成为引领和影响各类图书馆发展的最大公约数。

今天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高度信息化的时代。记录人类文明的载体由手稿和印刷型扩展到数字和多媒体型，图书馆服务的对象由来馆的读者扩展到所有与设置母体有关的利益相关者，图书馆服务的功能由收藏和教育，扩展到情报服务和娱乐服务等，图书馆服务的方式也由一般借阅业务扩展到参考服务、商业咨询和内容开发，也就是说图书馆不再仅仅是一个看书的地方，其大量业务已经超越了以大众教育为宗旨的公益性服务的范畴。

如果说传统的阅览室是公共图书馆的话，那么现在流行的信息共享空间是公共图书馆吗？如果说为广大公众提供信息是公共图书馆职责的话，那么为企业家、经营者提供咨询是公共图书馆的职责吗？当企业家、甚至信息掮客也成为图书馆的常客，利用图书馆从事商业性活动的时候，政府是否应该为这些群体提供作为公共产品的免费服务呢？

正因为如此，西方不少国家开始重新认识图书馆。由于图书馆功能的扩展和运行成本的提高，各国政府开始感受到越来越大的财政压力。我比较关心日本这个东方制度的国家，在那里已经有三分之一的公共图书馆已经由企业家来运营了。图书馆法经过多次修改，有关管理制度和图书馆专业制度的很多提法都发生了重大变化。我相信，随着我国教育、卫生体系等公民基本服务保障体系愈加完善，财政需求不断增加，早晚会面临与发达国家同样的问题的。

刚才说了，图书馆作为公共产品的历史相对于数千年图书馆的发展总体上很短。这次国际图联大会在意大利米兰举行。在意大利，图书馆首先是作为文化遗产机构存在，所有图书馆在行政上都归文化环境部管。其评价标准并不在于利用率有多高，读者有多少，而在于文献是否齐全，文献是否珍贵。你能说它不合时代潮流吗？假如从开放服务的角度来看，那是很不够格的。但是意大利的做法值得我们深思。我认为，图书馆依然应该把收藏各类人类文明记录为己任。以前只有手稿和印刷型资料，我们还能应付，现在有这么多各类载体以及网上的资料，这些工作应该由谁来承担呢？如果光是由图书馆来承担的话，那么这些资源是收不胜收的，如果由图书馆和其他利益相关者来分担的话，那么其他利益相关者是否也是在提供公共产品呢？

我们现在很难马上在这个问题上得出结论，国内外都在探索。但至少我认为，不要把所有的图书馆都看作是公共图书馆，也不要把公共图书馆的服务模式套用到所有的图书馆上。前者将导致图书馆的同一化，后者将导致图书馆员核心竞争能力的削弱。最后每个图书馆都成为只能应付眼前需求的通俗图书馆。

接下来，我就要讲到与这次论坛有关的问题了。我们要做好最基本的图书馆公益性服务，我们要捍卫好不容易确立下来的图书馆公益性制度，这都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这些年来图书馆业务向深度拓展，向广度延伸，图书馆员不仅参与内容开发，而且参与咨询研究，在整个信息服务业务链中扮演主角，图书馆员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随之迅速上升。我想没有人愿意再退回到从前了。历史上图书馆员曾丧失过一次机会。一开始，图书馆员不仅承担了保存记录的职能，而且扮演了史官的角色，这些掌管文献的都属于知识阶层。后来，史官从图书馆分离了出来，图书馆就成为专事收藏的机构了。今天，图书馆以及图书馆员的社会地位提高了，走向了社会，增强了在社会中的话语权，难道我们还要再丧失一次机会吗？

我认为这次你们组织这样的论坛是很有意义的。

我经常拿图书馆员与律师和医生作比较，同样是专业人员，为什么律师和医生社会地位更高呢？那是因为他们不像图书馆员那样，离开了图书馆就发挥不了作用了，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像图书馆员那样，不善于解决用户的个性化问题。律师能解决客户的个别问题，医生能解决患者的个别问题，而图书馆员就缺乏这方面的能力。因此，要提高图书馆员的地位，就要在个性化服务上下功夫。

首先要充分利用现有的网络和信息工具，开发个性化的知识服务。所谓知识服务就是经过加工、分析和整合的、有针对性的信息服务。现在很多网络信息工具都是开放和互动的，能直接为我所用的，比如web2.0等。虽然大部分都是网络工程师开发并在网上广泛应用的，但已经有不少图书馆将这些工具为我所用，深度挖掘各类专题信息，而且与用户互动，直接回应用户的个性化需求。最近兴起的云计算等新技术给予我们不少启示，图书馆能否充分利用这种共享运算和资源的机制来实现各馆之间平等互惠的资源共享呢？

其次，要大力开发图情品牌的技术服务。以前图书情报机构开发了不少二次服务类的形式，深受广大读者的欢迎，现在自己开发的不多了。其实图书馆面临的课题很多，比如知识本体系统，现在实用化的很少，比如智能化专题推送服务，即数据库自动地根据用户的个性化要求传递信息，等等。元数据管理思想曾经是图书馆界对社会的一种贡献，我们还能为社会贡献什么呢？当时以杜威十进分类法为代表的现代分类体系的出现就是对社会的一种贡献。应该说老祖宗赐予我们的老本还没有享用完。现在各企业都需要开展知识管理和竞争情报活动，我们能否为企业开发一些情报分析工具呢？总之，我认为，在智能化信息服务方面，图书情报机构有着自己独特的优势。

第三，要积极创新多样化的图书情报服务。在确保图书馆公益性服务的同时，我们要大力开发多样化、个性化的服务手段。图书馆面临的课题很多，有一般的和项目化的信息咨询服务、信息定制服务、科技评估服务等，还有面向专门读者群体的服务，如面向外国人或少数民族的多元语言服务，还有面向其他利益相关者的如金融、航运等的专题服务。图书馆服务要与时俱进，图书馆员的专业能力也要不断更新。

各位同行，今天我用了莎士比亚的To be or not to be的名言，就是要表达一个意思，图书馆面临挑战，也面临机遇。如果说，图书馆仅仅满足于传统的借借还还的话，那么图书馆已经可以看到尽头了。到了我们的下一代都习惯于数字化生活的时候，传统的图书馆恐怕不得不关门了。在这个十字路口，挺过去我们就能获得与律师、医生同样、或者更高的社会地位，退回来的话，我们将再次回到藏书楼的时代。图书馆生存的价值取决于图书馆员的社会贡献，而图书馆员的社会贡献将通过丰富多样的个性化服务体现出来。在我们面前只有一种选择：甘为人梯，敢为人先，以卓越的专业技能和独特的社会贡献赢得职业的荣誉与尊严！